FANTAISIE-IMPROMPTU 四個升記號 第一小節 休止符 開頭 左手 第五小節 開始 第四行第二小節 混亂的重音 第二頁第二行第二小節 a tempo 第二頁最後一行 單手的滑行 第三頁開始 華麗的左手重音 Largo 美妙的序曲 如夢似幻的中段 五個降記號 還原 Presto 回憶 最後一頁 變調 反覆迴響 左手的休止符與單長音 Riten PPP 我說: 「我 們 結 婚 吧!」 畫面中的妳別過了頭,少許淋溼的頭髮沾在妳的額頭跟臉頰,妳的表情,充滿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疑惑……………其實妳是想笑吧! 被小雨淋溼的矮樓,外牆緩緩滲著參差不齊的黑墨色,天空灰黑的看不出哪朵才是下著雨的那片雲,總之空氣裡是充滿著難以呼吸的溼氣,以及東北季風帶來難以抗拒的冷意。而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雨似乎暫時停頓了一下,風也停了。 隨後,風又刮了起來。 我,一個人不停的走著,晚上十一點多,忠孝東路上似乎才正打算休息,霓虹燈招牌亮的暗的數ㄧ數也差不多各佔了一半,左手伸進了大衣口袋掏了包菸,MILD SEVEN的涼菸,打火機就在菸盒裡面。 剩最後一根了嗎?沒有了嗎?天啊!我不能抽,並沒有誰能決定我的失敗,還不知道有沒有輸,我是許了願的,老天應該會給誠懇固執的人ㄧ些機會的,我可是等了八年啊!這八年的變化該有多大我自己都無從衡量,而等見了面才知道,事情竟是如此簡單,根本就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從頭到尾,都是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八年了。這八年中間妳是怎麼過的呢?有多少人曾經陪伴過妳?有多少人曾經傷了妳的心?其實,我也不是什麼多有情操的男人,我也是喜歡過別的女子,深深愛過別人的人,我也不能否定過去的幾段感情,所以,妳要我說什麼這八年來心裡ㄧ直喜歡妳只愛你一個人的話,我實在說不出口,那種窘境就像騎機車到了空無一人的大十字路口,到底是要直接左轉,還是要先待轉,在在都只憑乎自己的良心而已,而右手掌揪緊左胸的衣服在寒冷孤寂的台北街頭思考這種問題的我,真的真的只能說我的心裡ㄧ直有妳,一想到「愛」這個字,我似乎越來越沒自信了。 妳看出來了嗎?你聽出我話語中自信不足的成分嗎?吸了最後一口菸,已經燒到菸屁股的菸有一股怪味。路上的行人車輛像漆黑的宇宙中偶而滑過的流星,柏油路上還是像墨魚義大利麵一樣黑漆漆一片,雨似乎停了,風小了些,我從國父紀念館的方向轉進了往松山高中的巷子,星期六的晚上,沒有學生。 來到籃球場的圍牆邊,眼前似乎又出現某個夏日午後三點多的時光,兩個提著不像書包的書包的學生從圍牆邊翻了出來。 「嘿!阿九!快點,B哥已經在統帥等我們了,今天要跟古田單挑喔!趕快走啦!用跑的!」 「喔!好啦!叫叫叫的,不怕被教官聽見喔!何況跑步我會輸你嗎?來啊!來比啊!看誰先跑到統帥!」 說著,兩個人影就從我身邊交錯地跑了過去,然後消失在暗巷,像幽靈般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呵……那是多麼不羇的年代啊!也是在那個年代之後,我與妳才真正失去了連絡。 高中的我加入了管樂社,妳一定想像不到吧!我是個會吹樂器的人,不過也是進去管樂社才學的,但是我想你壓根連我會彈鋼琴這件事情也不知道才對,我們實在是太沒有交集了。 國中英文補習班裡,我總是坐在能跟你面對面的位置,起初對妳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的,在那個十三四歲笨小男孩的時代,往往男女生的界線總是不太清楚的,尤其是我這個笨蛋。直到有一天,妳面無表情地走進補習班,靜靜地把書包放在桌上,靜靜地坐下,用一種思考不出答案緊接著疑惑的眼神直盯著桌面發呆,嘴角偶而牽動了一下,妳撥撥遮在眼前的瀏海,可是因為太長它又垂了下來蓋住你半邊的臉頰,妳的動作似乎只是在做思緒的整理似的,並不是在乎妳的視線有沒有被擋到,妳也是不在乎吧,根本從妳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屬於意識的東西,妳的心裡在交戰著什麼吧,我停下手邊的生字練習,開始專注的看著妳,時間是下午六點五十分,學生不多,其實多不多我也不清楚,現在的情況就像搬了兩張椅子我們面對面地坐在空蕩蕩又黑漆漆的舞台上,兩道白光由上而下地罩住了我們,有點像警匪片裡拷問的場景,而現在只是我們兩人無言的對峙,其實在妳的世界裡應該只剩你一個人坐在舞台上,燈光也只照著你吧,是我自己硬把自己加進去的,是為了什麼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單純的好奇妳眼裡是藏著什麼東西,而那東西似乎對我是很重要似的,所以我直盯著看,慢慢地,焦點好像模糊了,有什麼東西跑了出來,從妳的意識裡跑了出來,妳好像正在掙脫綁在你身上無形的枷鎖似的身軀輕微地扭動了起來,髮絲被無形的風吹動,是妳的抽搐,而那從意識裡面跑出來的東西像………….像珍珠般地滑落,不停不停地滴落在妳的書包上,像夜深人靜風雨過後突然從不知何方滴落在擋雨板上的水滴,「啪、啪、啪、啪、啪、啪、啪」的,我舞台上的燈全開了,四周圍全是學生,老師走了過來,說:「黃麗芳,怎麼啦?怎麼哭了呢?」老師摸摸妳的肩膀,要旁邊的同學幫忙安慰一下,我突然手足無措了起來,似乎這才發現,原來那一大堆一大堆從意識(妳的意識)裡跑出來的東西,是淚水啊!我像被丟在忠孝東路跟敦化南路的十字路口中間,明明是很奇怪的出現卻沒人發現般的驚懼,我恐怕著妳的淚水像是我自己的一般,驚疑之中我發現那真是很難過的一件事情,我看著妳哭,卻因為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自己也難過了起來,一下子車流湧現,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了。 從來不曉得,我會為了一個人的哭泣如此緊張,像明明背好了misunderstanding這個單字,卻在收考卷的前一分鐘開始懷疑到底是mis還是miss那樣的覺得困窘,「唉!好像是要多一個s吧!」於是在u跟s中間硬塞了個s,等到收考卷的人走到我身邊才又想說:「唉!還是不要好了!」於是又直接拿筆在多的s上畫了條斜線,等考卷收到講臺才又想到:「啊!遭糕!要用立可白!」於是急急忙忙的跑上講桌想拿回考卷只為了想塗點立可白,但翻了半天找不到自己的考卷,只好作罷,下了講臺突然又懷疑起自己是否真有改過答案,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答案的本身難道就是misunderstanding這個字嗎?我開始對自己的記憶存疑,也對這種無法立刻揭曉的問題感到焦躁,更對懷疑自己能力的自己感到討厭。而在等待發考卷的期間,我便會不時充滿著這種緊張,沒來由的心悸,因為呼吸不過來而必須打哈欠才能吸進空氣,手掌會變成毫無血色的白,還帶點青筋,像捧了太久的雪造成輕微的凍傷似的,全身也跟不住的會偶而顫慄起來,奶頭也不自覺地挺起,像被狗兒舔到般感到酥麻,有時連老二都會勃起,這種連鎖的反應有時連自己都跟著討厭起來,因為我無能為力去控制它,就像討厭自己在黃麗芳哭的時候居然會想打哈欠般的難過,還好我總算是抑制住了,否則真要是幹著這樣沒同情心的事,我會恨自己一輩子。 下課了,妳依然是低著頭走了出去,我實在不知道這堂課妳的心裡到底都裝下些什麼,有現在式、過去式、過去完成式的文法嗎?還是有characteristic、pronunciation等超長的單字呢?還是妳這堂課根本就上不下去,根本就沒在聽、沒在看、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地呆坐了整整兩個小時,連休息時間都在發呆,妳這兩小時是用著另一個靈魂在控制肉體的嗎?怎麼能夠做到連動都不動一下彷彿入定的姿態呢! 我也好不到哪裡去。搓了一小時冰冷的手,連老師都懷疑我是在搓什麼鬼東西,有這麼冷嗎?直到第二個小時身體開始輕微顫慄,老師才以為是我身體不舒服,於是勉勉強強地對我的怪異舉止不予理會。這實在是累啊!為什麼看見一個人哭就會讓自己緊張成這樣啊!有必要如此擔心嗎?直到上了高中,交了第一任女朋友,我才知道,原來女生哭並不會讓我有生理上過度的反應,而是自己心裡面「喜歡」的女生哭了,我才會如此手足無措,而當時笨蛋的我,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喜歡」,也不太清楚為什麼近水樓台就能先得月或是日久生情這類的東西,只知道黃麗芳她坐在我的對面,她哭了,我跟著難過,跟著焦躁,看著她孤單的走出補習班,我實在放心不下,生怕她又在路上哭了,或是眼睛哭腫了會看不到路,或是手遮著臉哭看不見往來的車子,總之最後我是跟出去了,跟在她很後方很後方就算她猛一回頭依然看不到我的距離,雖然我知道,她是不會回頭的,雖然我知道,這樣是白痴無聊變態的,但我就是無法控制我自己,這是擔心嗎?屬於朋友間的關心嗎?還是其實我跟她剛好同路只是順便跟在後面而已,這樣到底算不算是一個爛藉口? 她一直低著頭默默的走,裙擺下露出的是纖細均勻的小腿,撇開她哭泣的表情,她走路的姿態真可以用搖曳生姿來形容,薄肩、細腰………這些在補習班內我一點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今天算是看個過癮了。可是一想到她哭泣的臉龐,還是令我難以因為發現她的美而雀躍。 她為什麼哭呢?是家裡的事情,還是跟朋友吵架?我要不要關心她呢?直接走上前去問她發生什麼事會不會太唐突。她不夠認識我,我們兩個可以說不熟,只是剛好坐在她身邊的沈瑜虹是我小學同學,有時候會一起討論功課,到這種時候才會跟麗芳對到話,僅僅只有這樣淺薄關係的我們,我這樣子的行為該算不算變態呢?算吧!應該是吧。但是我沒辦法,就是想跟著她,腦海裡的執著也不知道何時才會用盡。 過了彎,進了某個巷道,麗芳消失了。對我而言,心裡面一直懸著的什麼也消失了,突然身體像輕盈了起來,腦袋飄浮著,麗芳到家了,她沒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腦裡一直懸浮著這句話,但心中卻隱隱有些無法紓張的窒息性思緒,我好像從跟蹤開始就期待有狀況發生似地無法面對就這樣結束的平淡場面,她是因為男人嗎?我突然想到這個問題,身體突然頭暈目眩起來,胸腔像在擰毛巾般地被旋轉著,這沒來由的情緒突然間困擾著我,始終不明白這是怎樣的一種想法,她沒事就好不是嗎?而矛盾的我似乎又不是這樣子期待著。 究竟當時的我期待著什麼,被什麼困惑著複雜著,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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